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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] 死里的疼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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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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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19 10:56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    死里的疼爱
    三姐,妈妈走了,你赶紧回来。
    这是弟弟吴中强的电话,我一接通,他就在电话里哭了起来。我头一下子炸开了,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。我忍住哭问弟弟,妈妈怎么走的?
    电话里说不清,你回来就知道了。弟弟拖着哭啌,说完他把电话挂了。
    弟弟挂了电话,我突然想到了一瓶乐果。
    妈妈的生日是农历二月初二,也是我们农村带姑娘的日子。每年这天,我们姐妹三人都回娘家给妈妈过生日。今年农历二月初二,我一到家就去干妈家。干妈家以前是我家邻居,我出嫁后,我们俩家都因造公路拆迁了。干妈现住在我家后面庄子上。干妈生了四个儿子没闺女,她对我好,把我当闺女看,从小只要去她家,总有好吃的。我每次回娘家我都会带点礼品给她。今天,我带一箱八宝粥送给她。我来到她家,将八宝粥放在椅子上。干妈正在包饺子,见我来了,看一眼椅子上八宝粥说,静雅,你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,叫我不好意思。
    小礼物也不值什么钱。我说,干妈,你几个闺女今天回来吗?
    回来,她们天中才能到家。干妈回应后又问我,你回来怎么这么早啊?
    我今天不上班,就早点回来了。我回答,问,干妈你身体好吗?
    还好。干妈答应着,又问,你妈身体怎么样?
    我说,妈身体还不错。
    你妈身体一直就好,年轻时在生产队干农活胜过男子汉。人家生孩子要坐月子,可你妈生孩子就像鸡下蛋,上午生孩子,下午就到地里干活。干妈这话不知跟我讲了多少遍。
    我说,妈现在一到阴天浑身骨头疼,膝盖风湿性关节炎很重,可能就是后遗症。
    这就是月地治的病。干妈说着拉我到跟前说,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。前几天,我到你家去玩,我俩就讲到我们庄上你黄二婶。黄二婶患了脑溢血,卧床不起,二个儿子三个闺女轮流照应,三闺女出嫁到安徽还要回来。你妈说她要患大病就自尽,不成为孩子的负担。你妈还说己买了一瓶乐果准备着。
    妈要寻短见?我一惊,说,妈妈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?
    干妈说,我劝你妈千万不能寻短见,那样做对儿女影响不好。
    我离开干妈家时,她嘱咐一遍又遍,要我对妈寻短见事多上点心,我直点头。
    回到家,吃过中饭,大姐二姐回去了,弟弟打麻将去了,弟媳妇张芹去娘家还没回来,家里就我和妈妈。我问妈乐果在那儿?
    妈好像被我问住了,沉默了一下,跟着笑了,说:是你干妈跟你说的吧,我那是说着玩的。
    我问,妈,你怎么有寻短见想法呢?
    妈半天才说,三啊!人老了,都希望自己能够健康,人老了都要死的,怎么个死法,谁能预料啊!像你大中午吃十几个饺子,睡个中午觉就睡过去了。
    我说,我大是突发心肌梗塞走的。
    那多好啊!不麻烦儿女。妈妈像在思考,说,像你黄二婶患了脑溢血,卧床二年多,儿女怨死了,大儿媳妇叫她老不死的,小儿媳妇说她能吃能喝糟蹋人。
    李美芬怎么能这样说呢?李美芬是黄二婶小儿媳妇和我同学。我说,上次我去找美芬,带箱牛奶给黄二婶。黄二婶说活着不如死了好,下次我要说说美芬,让她对婆婆好点。
    我也去看过你黄二婶,她也想寻死,请我为她买老鼠药或农药给她,我没答应。她说卧床了想寻死都不成啊!黄二婶是农村人没劳保, 都说养儿防老, 现在行不通了。她本来跟小儿黄小龙子过的, 能动时那儿也去了,闺女想带家去过几天,还要得到小龙同意。她跟我说,她就跟小龙过,指望小龙为她养老送终。赶到有病不能动了,小龙两口子找到黄大龙说,老奶是大家的,现在要大家一齐服待。还说小龙没得到家产,农村有什么家产啊!后来黄大龙召集兄弟姐妹商量,决定一月每家六天,带回也行,在小龙家也可以。妈平平气又对我说,三啊,我已经八十六岁了,也不知怎么死?我真想像你大那样说死就断气。要像你黄二婶那样,我就是儿女的罪人……
    我急忙打断了妈妈的话,说,妈你千万不要这样说,儿女服待父母天经地义,你生了我们四个,那个不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服待大的。
    我服待你们四个容易,我要真卧床不起,你们四个服待我一个都难。过去我服待你爹你奶,没要其它兄弟,出嫁姑娘服待,因为你爹你奶是跟我们过的。我们老家把父亲叫大,把祖父叫爹。妈妈说,现在世道变了,张芹已放下话,说儿子女儿一样有服待父母义务,少一个她也不问,一月几天平均摊。你大姐心脏病,身上三根支架能来服待?你二姐来服待,孙子、孙女谁带?你还没退休,来服待要请假吧?
    我说,我们可请保母服待你。
    妈妈说,拉倒吧!这更不可能,保母费用一月三四千元,你们几个平均摊,你大姐和你弟弟困难,拿不出,你一人出钱也有难处。
    妈妈的话很实际,我说,妈你放心,我会管你的。
    哎,但愿不得卧床不起的倒头病。妈妈说到这里眼里有了泪水,她擦了眼泪说,到什么时说什么话吧。
    我怕妈妈联想太多就转移话头,说,妈,你跟我去过几天吧?
    妈连连摆手说,我才不去呢!你家住五楼又没电梯,到你家就像蹲牢,你们夫妻去上班,外甥上大学不在家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        那随你吧。我说完就家里家外找乐果瓶,也没找到,就没当回事,回城了。
    一月前,妈妈患了肝腹水,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了。妈出院是我开车送她回家的。出院时医生开了一周药水,我请村卫生室汪医生到家里给妈妈挂水,费用我己付了。妈妈出院才不到一星期,人,怎么就走了呢?
    我赶紧打通了干妈电话,问妈是怎么走的?干妈在电话里讲了下面的事。
    妈出院后农村正值收稻子季节,弟弟打工没回来,弟媳妇张芹一个人又忙地里的又忙家里的,还要喊医生给妈挂水。虽说现在都是机械化收割,还是忙人的。张芹忙累了就烦,一烦脸色就不好看,话就不好听。妈妈出院第三天,天下雨,张芹去卫生室喊医生回来跌子一跤,进门就骂,这绝天,下这么大雨。这时鸡鸭饿了鬼叫,他骂,这老不死的鸡鸭,早死早好。
    妈也不痴不傻,听说张芹在指桑骂槐,说,张芹,明天不要碱医生来了,我不挂了。
    不挂,不挂,药买回来不挂,不糟购钱啊,你三岁小孩啊!不知好坏啊!张芹连珠炮后,妈妈再也不吭声了。
    第二天张芹娘家哥过六十岁,她要去,走时对妈说,老奶,我今天回娘家,下午回来喊医生给你挂水。家里有蛋糕,中午你就将就一顿。说完就走了。
    下午张芹回来见院门关着,一看从里面锁起来了。
    老奶――张芹大喊――开门啊!
    里面无人应答,她找个梯子爬上墙头一看,吓得要从梯子滚下去。妈披头散发赤脚躺在院心,她从墙头跳到草堆上,又从草堆滑到地上,连滚带爬来到妈跟前。这时,妈己停止了呼吸。妈是从屋里游到院心的,屋里地上有乐果空瓶于。
    妈是喝农药乐果走的。
    我和干妈通话结束后,眼泪鼻涕在流淌,心里难受。妈妈啊!你为了不给子女添麻烦,为了不成为孩子的负担。选择了自尽,这死里蕴含着对子女多么深的疼爱啊!多么伟大的母爱啊!妈妈啊!你这样做让我们子女如何面对亲友,面对世人啊?
    我向单位请了假,开车回娘家。到了家门口就听到大姐二姐的哭声:
    我的妈妈啊――我们永远看不到你了――妈妈啊――你寻短见为什么啊?――为什么啊?……
    2018年11月19日完稿于南京万达紫金明珠花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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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顾玉高
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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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8-11-20 07: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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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19 11:39 | 只看该作者
    这种“死里的疼爱”,发人深省!
    为楼主接地气的精彩小说点赞!
    这个人很懒,什么也没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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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11 11:3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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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19 13:38 | 只看该作者
    故事情节不会是编的吧,如果是实事也太悲惨了。母爱虽伟大,寻死不足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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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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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6-12-31 16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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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19 13:56 | 只看该作者
    为春华秋实的美文点赞
    养天地正气 法古今完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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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擦汗
    2018-10-26 14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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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19 14:14 | 只看该作者
    这绝对是生活活生生的写照!发人警醒着天下每一个子女对父母应尽人伦孝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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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8-12-3 22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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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0 09:04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    社会现实写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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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开心
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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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22 22:48 | 只看该作者
    荷月相映 发表于 2018-11-19 11:39
    这种“死里的疼爱”,发人深省!
    为楼主接地气的精彩小说点赞!

    荷月老师好!感谢点赞!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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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3 07:50 | 只看该作者
    到底是小说虚构还是真实写照?我没有分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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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    擦汗
    2018-10-26 14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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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3 10:24 | 只看该作者
    记得老师说过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句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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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A的每日心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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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8-12-11 16: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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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3 11:03 | 只看该作者
    老人,养老都是今后的值得关注的大问题。
    心静如水,无欲则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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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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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25 19:13 | 只看该作者
    浓浓咖啡 发表于 2018-11-19 13:38
    故事情节不会是编的吧,如果是实事也太悲惨了。母爱虽伟大,寻死不足取!

    "我"母亲为不成儿女负担喝农药而死是真实的事情,情节是虚构的。写此小说心情很复杂,农村养老问题是话题,如何让他们安度晚年不仅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。寻死不足取。我很赞同咖啡友观点。晚安!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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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25 19:15 | 只看该作者
    伤怀 发表于 2018-11-19 14:14
    这绝对是生活活生生的写照!发人警醒着天下每一个子女对父母应尽人伦孝道

    "我"母亲为不成儿女负担喝农药而死是真实的事情,情节是虚构的。写此小说心情很复杂,农村养老问题是话题,如何让他们安度晚年不仅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。感谢临帖点评,问好!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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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25 19:17 | 只看该作者
    竹影扫阶尘不动 发表于 2018-11-23 07:50
    到底是小说虚构还是真实写照?我没有分清!

    "我"母亲为不成儿女负担喝农药而死是真实的事情,情节是虚构的。写此小说心情很复杂,农村养老问题是话题,如何让他们安度晚年不仅是家庭问题也是社会问题。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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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6 09:16 | 只看该作者
    一位母亲可以含辛茹苦养活四个孩子,四个孩子却赡养不了一辈子含辛茹苦的**亲。农村养老状况、儿女们的人性品德以及他们的无奈,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现实中,通过楼主一支朴实无华的笔娓娓道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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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开心
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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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28 22:21 | 只看该作者
    伤怀 发表于 2018-11-23 10:24
    记得老师说过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这句话!

    文学作品就应源于生活高于生活.“高”到什么程度,就看作者水平了.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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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1-29 07:41 | 只看该作者
    春华秋实123 发表于 2018-11-25 19:17
    "我"母亲为不成儿女负担喝农药而死是真实的事情,情节是虚构的。写此小说心情很复杂,农村养老问题是话 ...

    因为我有同样的经历!所以感同身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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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016-7-25 22:5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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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1-30 15:56 | 只看该作者
    吴竹无花 发表于 2018-11-23 11:03
    老人,养老都是今后的值得关注的大问题。

    吴版好!尤其农民养老更值得关注。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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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2-2 11:27 | 只看该作者
    山谷幽兰 发表于 2018-11-26 09:16
    一位母亲可以含辛茹苦养活四个孩子,四个孩子却赡养不了一辈子含辛茹苦的**亲。农村养老状况、儿女们的人性 ...

    幽兰美女好!谢谢临帖留言!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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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12-2 22:39 | 只看该作者
    小说精华点赞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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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12-6 22:11 | 只看该作者

    谢谢天女′点赞!问好
    顾玉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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